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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志军:玉 镯 2015-09-29 16:41:19  发布者:素岚  来源:《文学校园》2015.2

 

宋志军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河南省周口市作协副主席。出版长篇小说《上天堂》,中短篇小说集《山里的女人》等,曾获河南省“五个一”工程奖。本篇原载《小小说选刊》201320期,获第七届2013-2014小小说金麻雀奖。

 

 

他近几年迷上了玉。在他看来,凡是喜爱玉的人都必是高雅不俗之人。  

他爱玉,每到商场、古玩城,总是在玉器柜台前流连忘返,那些玉镯、把件、摆件、挂件,各样各色,争奇斗艳,每一件在灯光的照射下,透着或晶莹或炫丽或柔润的光芒,几乎把他的魂都勾了去。有时真正爱得不行,他就让售货员把特别喜爱的玉器拿出来,把玩品味一番,又恋恋不舍地让人家放回去。因为那些玉件价值太昂贵了,以他的经济实力来讲,实在买不起。  

尽管他对喜爱的玉器不能拥有,但他却拥有不少玉器一类的书籍,这些书籍不仅载有各种玉的知识,而且配有许多传世作品的精美图片,让他同样爱不释手。他把这些书籍时刻带在身边,既钻研有关玉的知识,还能时刻欣赏那些图片,这样也能得到不少慰藉。  

久而久之,他成为一名一无所有的玉器专家。尽管没有一件像样的玉器,但谈起玉来却能头头是道,滔滔不绝。比如翡翠的种、水、色,白玉的子料、山料、山流水料,以及南阳的独玉,辽宁的岫玉等,往往让听的人赞叹不己。每当这个时候,他的心理上便得到一种极大的满足。  

可他哪里知道,在玩玉的人们中间有一句行话叫做神仙难识寸玉。想想也是,玉作为自然界的绝美之物,每一块玉都绝非相同,谁能有把握去精确地判断一块玉的质地、真假与价值呢。但他很少去深入地想这些,况且在某种程度上他是个只说不练的人,充其量是个口头上的理论家。然而听到的赞扬多了,他在潜意识中慢慢地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玩玉的专家。  

有一次,出差在外,他照例到当地一个很大的玉器市场去逛,在一间不起眼的商铺里,他发现了一对玉镯,顿时引起他的兴趣。这对玉镯通体透明、纯净,里面飘着几丝蓝花,他凭自己的知识判断这应该是一对翡翠镯子,玻璃种,水头足,那些蓝花行话叫做飘蓝。他让老板把这对玉镯拿出来,在灯光下反复地看,越看越喜爱,便有了想拥有的冲动。他心想这样的一对玉镯老板少说也会开价几万元,若是价格太高了他便作罢,反正这样的情景他经历得也多了,有时他甚至因为觉得价高连问价都不会去问。而这次他实在太爱这对玉镯了,于是便鼓起勇气问了价格。  

不料老板的回答让他喜出望外,一对玉镯老板竟然只开价一万元。开始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,待到他确认老板就是要价一万元时,他的头脑一下子冷静下来,他极力地压抑住内心的激动,表面上却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,和老板一板一眼讨起价来。  

然而老板的一番话却坚定了他要买下这对玉镯的决心,老板告诉他,这对玉镯是一个亲戚放在这里的,因为前不久亲戚家出了个严重病人,花了很多钱,十分困难。若非急着用钱,出价几万元人家也不会卖的。  

听了老板的这番话,他放弃了继续讨价还价的想法,爽快地拿出一万元,把这对玉镯买了下来。  

回去后,他把这对玉镯分别送给了两个女人。一个是他的妻子虹,一个是他的情人雪。不久,雪便极不高兴地告诉他,说他送给自己的玉镯是假的,根本不是什么玻璃种,压根就是一块玻璃。雪在省城经营着一家大酒店,认识很多有钱的老板,那些人中不乏懂玉的人,是那些人告诉雪玉镯是假的。  

他听了雪的话,心里也犯起了疑惑,他知道雪身边的那些人的厉害,他们的话大抵不会错的。他又想起了当初买玉镯的情景,他更加相信自己上当了。  

他让雪把玉镯取下来,拿去做鉴定,鉴定结果让他失望之极:那就是一种玻璃,压根不是什么翡翠。  

雪对他嗤之以鼻,坚持说他一开始就是欺骗她,终于离他而去,很快投入别人的怀抱。不久,雪的手腕上出现了一只真正的上等玉镯,不仅种好水头足,而且一半是紫罗兰,一半是阳绿,一看便是价值不菲,足足值个十几万元。  

他万分沮丧,一段时间内甚至怀疑一切,觉得人生什么也靠不住。  

尤其回到家里,他更不敢正视妻子,不敢去看妻子手腕上的那只假玉镯。  

有几次他试着想把真相告诉妻子,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。他没有这个勇气。  

后来他终于鼓足勇气说出了真相。谁料当他说完以后,妻子却只是淡淡地说,不管那只玉镯是不是真的,但那是他送的,所以她便觉得是珍贵的。  

他猛然明白过来,妻子是地质大学毕业的,学的是地矿专业,她才是真正的玉石专家,对于那只玉镯,她可能一开始就知道是假的。  

他不禁感慨万千。 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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